冬夜的歌
小学四年级的冬夜，有没有一首专门的歌我不知道。但每个孩子的记忆里，都藏着冬夜独有的旋律。放学时天已经擦黑，教室的灯亮得像颗饱满的星星。值日生锁门时，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，咔嗒一声，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。粉笔灰在月光里打着旋，课桌上的铅笔盒还敞开着，橡皮滚到了过道中央，像一粒被遗忘的雪籽。
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，书包带勒着肩膀，暖气管还留着白天的余温。路边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，枝桠叉开的形状像极了数学课本上的几何图形。偶有晚归的自行车铃叮铃而过，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，黑压压一片掠过夜空，翅膀扑棱的声音里，混着远处菜市场收摊的塑料布摩擦声。
经过裁缝店时，老板娘正踩着缝纫机，嗒嗒嗒的节奏里裹着棉花的暖香。对门的杂货店亮着一盏15瓦的灯泡，玻璃罐里的糖果在灯光下闪着糖霜，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，收音机里沙沙地报着天气预报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，摸黑爬上三楼，每级台阶都记得书包碰撞的声响。钥匙插进锁孔时，防盗门后的暖空气突然涌出来，混着白菜炖豆腐的味道。弟弟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，铅笔在田字格里歪歪扭扭地爬，台灯把他的耳朵照得发亮。
被窝里的电热毯已经暖好了，放在枕边的《安徒生童话》还夹着白天的书签。窗外的风掠过晾衣绳，衣架碰撞的叮咚声里，隐约有谁家的钟敲了九下。玻璃上结着模糊的冰花，像奶奶剪的窗花，又像数学老师画的函数图像。
明天要带水彩笔，后天有体育课要穿运动鞋。迷迷糊糊中，听见妈妈在客厅收晾干的袜子，摩擦声窸窸窣窣，像雪落在松枝上。枕头下的鸡毛掸子还插在铅笔盒里，那是课间和同学玩\"金箍棒\"落下的。
冬夜的静，不是真的声。是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，是爸爸在隔壁房间翻书的哗啦声，是自己的心跳声裹着呼吸，在被窝里轻轻起伏。这些声音织成的歌，比任何课本里的歌词都要暖和，在每个四年级孩子的梦里，唱了很多很多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