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重庆城区后，G348国道在丘陵间蜿蜒。刚过江津，路面从柏油黑变成带着潮气的灰，车轮碾过露水打湿的路面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左手边是层叠的竹林，右手边是田埂上早起的农人，空气里混着泥土和竹叶的清香。过綦江时，太阳刚爬上山顶，阳光穿过薄雾，在仪表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，车速表指针稳定在80码，风声从耳边掠过，像川西在远处的召唤。
中午在内江拐进老城区，寻到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牛肉面摊。老板将滚油一泼，红油裹着葱花的香气瞬间漫开，筋道的面条浸在琥珀色的汤里，配上两勺小米辣，辣得人额头冒汗，却又舍不得停筷。摩友老周说：“跑长途就得靠这口热乎的，吃下去，下午山路才有劲。”
过自贡后，地形渐平，国道两旁的桉树笔直成片，像两排沉默的卫兵。导航提示“前方进入乐山界”时，视野突然开阔——岷江在此拐出一道壮阔的弧线，江面倒映着流云，货轮犁开浪花，远处的乐山大佛若隐若现。我们在岷江大桥上停下车，靠着护栏点烟，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，竟有了几分川西高原的清冷。
下午四点，开始爬峨眉山余脉。弯道一个接一个，左手压弯时能看见山谷里的村落，右手回正时又撞见迎面而来的卡车。刹车片微微发烫，引擎在低挡位发出沉稳的低吼。过荥经时，天突然暗下来，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，雅安的雨丝裹着山风扑面而来，路边的“雨城”路牌在雨雾里模糊了轮廓。
傍晚六点，终于看见雅安城区的轮廓。青衣江穿城而过，桥上的彩灯次第亮起，倒映在水里，像撒了一地碎金。找好客栈停下车，卸下头盔的瞬间，耳鸣还没散去，手心却因为紧握车把而泛着红。老板端来一杯热茶，说：“你们算赶巧，今天雨不大，明天进康定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暮色里，青衣江畔的客栈亮起暖灯，第一天的摩旅在雨城的湿润里落下帷幕。车钥匙放在桌上，金属表面还带着引擎的余温——重庆到雅安，420公里，从盆地到山地，从重油香到雨雾凉，川西的序章，已在车轮下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