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周末,弄堂里的孩子最盼的就是这句:“走,去西郊公园!”大人骑着二八大杠,后座载着小的,车铃叮铃穿过延安西路的梧桐荫。那时的公园门口还没有如今的电子屏,只有“西郊公园”四个烫金大字嵌在朱红门楣上,字角的金粉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,却比任何标识都让人安心。
一进门先奔儿童乐园。木制旋转木马的油漆早掉了大半,马耳朵缺了一角,可坐上去还是要紧紧攥着缰绳,等转盘转起来,风从耳边掠过,能看见远处虎山的轮廓。旁边的大象滑梯是水泥浇的,晒得发烫,爬上去时小裤子总被磨出“沙沙”声,滑下来一屁股墩在沙地上,扬起的细沙迷了眼,却笑得比谁都欢。
再往里走,动物馆舍藏在绿树里。老虎山上的斑斓身影总让人心跳加速,趴在岩石上打盹的东北虎,尾巴偶尔不耐烦地甩一下,玻璃外的孩子就会“哇”地一声往后躲。猴山永远最热闹,红屁股的猴子抢着游客扔的花生,倒挂在铁链上打秋千,有调皮的还会对着人群做鬼脸。最安静的是天鹅湖,雪白的天鹅浮在水面,划开一道粼粼波光,大人会说:“看,那是疣鼻天鹅,会飞的。”
后来公园改叫“上海动物园”,门口的字换了新的,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动物介绍。可老一辈人还是习惯说“去西郊公园”,就像习惯把“南京路”叫成“大马路”。前阵子再去,猩猩馆前的石凳还在,只是多了层防滑垫;儿童乐园的旋转木马换成了玻璃钢的,闪着亮片,却再找不回当年木马上的木纹触感。倒是那棵老香樟树还在,枝繁叶茂地遮着半个广场,树下的长椅上,几个白发老人正说着:“当年带孙子来,他非要喂长颈鹿……”
原来西郊公园从未走远。它藏在老照片泛黄的边角里,藏在父母偶尔提起的“小时候”里,藏在每个上海人关于夏天、关于童年、关于“去公园玩”的细碎记忆里。还记不记得上海还有一个西郊公园啊?那不是一个地名,是一口含在嘴里的甜,是一段回不去却永远发光的旧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