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恩的分量
晨光初现时,厨房里总有轻微的响动。母亲把滚水里的面条捞进碗,撒上葱花,白汽模糊了她鬓角新生的白发。这是三十年来不变的清晨,从小学时书包上别着的卡通钥匙,到如今公文包里的门禁卡,那碗热汤面始终是一天的起点。七岁那年急性肺炎,父亲背着我踩过积雪去医院。他的棉鞋湿透了,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,我趴在他宽厚的背上,听着胸腔里沉稳的心跳,竟忘了咳嗽。急诊室的灯光惨白,他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我冰凉的额头,直到护士递来退烧针。
高考前夜,母亲把洗好的苹果塞进我的书包。“考试时别慌,”她声音很轻,“就当是平常做练习。”送考的路上,她走在我左侧,避开车流。警戒线外,她的身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,却像根形的线,牢牢系着我的手腕。
工作后第一次领薪水,给父亲买了件羊绒衫。他试穿时袖口卷了两圈,对着镜子转了半圈,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,嘴上却说“浪费钱”。后来发现这件衣服总被叠得整整齐齐,只在出席亲戚婚礼时才舍得穿。
去年冬天加班晚归,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门突然从里面开了,母亲披着外套站在暖黄的灯光里,手里还攥着没织的围巾。“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你,”她把保温杯塞进我手里,“汤在厨房温着。”
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痕迹,我们却在他们的目光里长成大树。那些被悄悄缝补的衣扣,深夜掖好的被角,电话里“没事就挂了”的故作轻松,都是浸透时光的恩情。它藏在烟火日常的褶皱里,不必刻意提起,却从未离开。就像老屋檐下的燕巢,年复一年,总在春意里等你归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