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倩和东子,就这样了
最后一次见到东子,是在老街拆迁前的最后一个雨天。孙倩撑着伞站在巷口,看他蹲在青石板路上,用手把碎砖里混着的旧照片一点点抠出来。照片里她扎着马尾,东子穿着洗褪色的校服,两个人在斑驳的墙根前笑得露出牙龈。\"其实那年我攒了三个月工钱,想买张去深圳的火车票。\"东子把照片揣进兜里,声音被雨水泡得发沉。孙倩想起二十岁的冬天,东子攥着皱巴巴的信封蹲在她家楼下,等她下楼时信封被体温焐得温热。后来她才知道,那里面是他准备南下的全部积蓄。
拆迁队的轰鸣声越来越近,墙皮簌簌往下掉。孙倩突然发现东子鬓角有了白霜,他眼角的疤痕还是当年为她抢回被偷的钱包时留的。那时他流着血还咧嘴笑,说英雄救美就得挂点彩。
\"我女儿今年上小学了,像我,倔得很。\"东子从烟盒里抖出支烟,却没点燃。孙倩望着他粗糙的指关节,想起他曾经用这双手给她编过草戒指,串过糖葫芦,在冬夜里暖过她的脚。
雨停的时候,夕阳把废墟染成铁锈红。东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说再不走赶不上接孩子了。孙倩看着他趔趄了一下,背影混在搬家的人流里越来越小,像粒被风吹走的沙。
她慢慢走回空荡荡的老房子,墙面上还留着当年两人用红漆画的身高线,最高那道旁边写着\"东子要长到一米八\"。橱柜深处有个铁盒子,装着褪色的电影票根,东子折的纸飞机,还有她第一次织崩了线的围巾。
锁门时孙倩摸到口袋里硬硬的东西,是东子塞给她的照片。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,被雨水晕开了一半:\"那年春天,我本来想...\"后面的字迹糊成了一片蓝。
巷口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,风吹过的时候,叶子沙沙响,像极了很多年前东子给她唱过的跑调情歌。孙倩把照片夹进随身的书里,转身走向地铁站。阳光穿过玻璃穹顶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谁没说的话,散在风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