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厨房还留着晚饭的余温,青瓷碟里卧着半碟清炒空心菜,油星凝在叶尖像碎银子。墙角的踢脚线缝里钻出点灰影子——是只老鼠,毛贴在身上显得更瘦小,顺着桌腿往上爬时,尾巴卷成个小圈保持平衡。
它凑到碟边,胡须先蹭了蹭菜叶,确定没危险,才叼起最嫩的那截。牙齿磨得细碎,空心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它也不急着擦,眼睛半眯着,像在品什么山珍海味。对它来说,这碟剩菜哪里是“剩”?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,是不用费力气就能拿到的甜。
老鼠的日子从来都是“小菜一碟”。清晨的粥碟底沾着米粒,它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;中午的卤豆干碟里剩着半块,它咬成小碎块藏在沙发缝里;晚上的炒时蔬更妙,叶子软乎乎的,不用啃硬骨头。它个子小,钻得进橱柜的缝隙,爬得上餐桌的边缘,连主人忘关的保鲜袋都能咬开个小口子——这些“小事”,对鼠来说根本不算事。
上次它蹲在碟边吃菜,主人进来开灯,它“唰”地窜回角落,尾巴尖还沾着点青菜汁。主人骂骂咧咧擦碟子,它缩在黑暗里笑——有什么好急的?明天晚上,这碟里说不定还有新的菜等着它。
天快亮时,它把碟子里的菜渣舔干净,顺着桌腿溜回缝隙。窗外的风卷着晨雾吹进来,碟沿上留着它的齿痕,像个小小的印章。这就是鼠的“小菜一碟”:不用拼命,不用争抢,只要等着,只要凑上去,就能吃到暖乎乎的一口。
其实哪有什么“容易”?不过是鼠把日子过成了“小菜一碟”的样子——小得刚好,巧得刚好,够填肚子,也够安心。就像此刻,它缩在窝里啃昨天藏的豆干,听着外面的鸟叫,心想:明天的碟子里,会是空心菜还是白菜?
反正,都是它的“小菜一碟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