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最亲爱的方休
三月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,吹过青石巷时卷起几片枯叶。方休站在老槐树底下,手里攥着那枚磨得光滑的铜哨,哨身上刻着的\"休\"早已模糊不清。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春天,他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沈清禾。她蹲在槐树下捡花瓣,淡青色的衣裙被风吹得扬起来,像极了他画稿里走出来的仕女。那时他还是个穷酸书生,揣着满腹才情却连宣纸都买不起,是她偷偷塞给他半块桂花糕,说:\"先生的画里有故事,该让更多人看见。\"
后来他果然成了名动一方的画师,笔下的山水能卖百两银子。可沈清禾却嫁人了,嫁给了镇上那个送她玉簪的绸缎庄老板。他在画舫里喝得酩酊大醉,把那些年为她画的画像一张张烧了,火光映着他通红的眼。
再后来听说她丈夫早逝,她守着年幼的儿子艰难度日。他托人送去银两,却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,附信只有八个:\"君已成名,各自安好。\"
此刻沈清禾就站在巷口,鬓角已染了霜色,手里挽着竹篮,篮子里是刚买的新鲜荠菜。四目相对时,时光仿佛凝滞成冰,又骤然碎裂成蝶。
\"方先生。\"她先开了口,声音一如当年温润。
他喉结滚动着,千言万语堵在心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:\"清禾。\"
风吹落槐花瓣,落在她发间,像极了当年的模样。他忽然明白,有些缺憾从来不是遗憾,而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。就像这老槐树,年年枯荣,却始终守着青石巷,守着两个人未曾说出口的时光。
暮色渐浓时,他终于把铜哨放到唇边,吹出不成调的旋律。那是二十年前他为她谱的曲子,如今吹起来,每个音符都带着岁月的温度。沈清禾的眼眶红了,却笑着说:\"我儿子也爱吹笛子,改天让他吹给您听。\"
方休点点头,看着她转身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辈子的漂泊都有了归宿。有些爱不必宣之于口,有些结局不必追求圆满,守着心底那片柔软的月光,就够了。
他把铜哨重新揣进怀里,转身走向巷外。街角的灯笼亮起来,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,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——历经风雨,终得方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