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天湖色里的华年叹
冷月把霜色敷在十里平湖上,粼粼波光都凝成了静态的银。站在湖岸的人望着水天相接处,霜气像细密的针,刺透单薄的衣料,也刺透故作平静的呼吸。头发垂在肩前,每一根青丝都坠着雾水,仿佛短短一夜就染了霜白的影子。她总爱在这样的清晨来到湖边。露水打湿的石阶凉得沁骨,却让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。远处的芦苇丛结着白霜,风过时不见平日的摇曳,只传来细碎的冰裂声。这景象让她想起多年前,那个同样落霜的早晨,镜中的自己梳着双鬟,发间别着新摘的梅花。那时的青丝黑得发亮,仿佛能缠绕住整个春天。
竹篮里的铜镜映出此刻的模样。发尾确实有了星点白,像被霜色不慎沾染。她伸手抚过,发丝在指缝间轻轻滑落,如同握不住的流萤。岸边的垂柳枝条光秃秃的,去年还曾有黄莺在上面筑巢,如今只悬着几缕干枯的褐色。她想起母亲说过,女人的发是根,根若枯了,青春就真的走了。
湖面上忽然掠过一只水鸟,爪子划开薄冰,留下细碎的裂痕。这声响惊得她回过神,才发觉睫毛上已结了细小的冰晶。从前读诗里\"朝如青丝暮成雪\"只觉夸张,如今望着水中模糊的倒影,竟生出切肤的体会。那些被辜负的晨昏,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,原来都在发丝间悄悄刻下了印记。
暮色漫上来时,她才踩着霜痕往回走。归巢的雁群掠过灰蓝色的天空,翅膀上沾着未化的霜粒。发间的寒意渗进颈窝,却比不上心底那点空茫。平湖依旧横在那里,明日又会铺满新的霜花,而她的青丝,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