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家的时候,你会想起哪句歌词?
写楼的中央空调在深夜漏着冷风,我握着凉透的咖啡杯,盯着电脑屏幕上未成的报表,突然听见楼下便利店的音响里飘来一句歌——\"夜深人静的时候,是想家的时候\"。钢笔尖顿在报表的数上,墨点晕开小小的圆,像极了家乡院门口那盏挂在槐树上的灯,黄晕晕的,总等着晚归的人。上周妈妈寄来的腌萝卜还在冰箱里,玻璃罐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我掀开盖子,酸香瞬间裹着蒜味涌出来,像小时候她蹲在阳台的水泥地上,把刚从地里拔的萝卜切成细条,撒盐时说\"等你寒假回来,就能吃脆生生的腌菜\"。那时候我总嫌她唠叨,扒着门槛看隔壁小朋友玩滑板,直到她举着腌萝卜条喊\"尝一口\",才蹦跳着跑过去——现在咬着同样脆的萝卜,我突然想起歌里的下一句:\"想家的时候很甜蜜,家乡月就抚摸我的头\"。出租屋的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天台,月亮被防盗网割成碎银子,可我居然从碎银子里看见家乡的月亮:大而圆,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,我蹲在院子里啃西瓜,妈妈摇着蒲扇拍我后背的蚊子,说\"别把西瓜籽咽下去,会在肚子里长西瓜苗\"。
手机在桌面震动,是家里的监控提醒。我点开来,看见爸爸正蹲在客厅地板上,把我去年留在家里的毛绒熊往沙发缝里塞——那是我小学时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,洗得发白的熊耳朵上还沾着我小时候涂的水彩笔印。妈妈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,拍他的肩膀说\"别塞了,闺女要是想家,看见熊会更想\"。爸爸挠着头笑,把熊抱起来放在沙发正中央,像我小时候那样,给它盖了件我的旧毛衣。屏幕里的暖黄灯光裹着他们的身影,我突然想起歌里唱的\"想家的时候有泪水,泪水却伴着那微笑流\"——指尖划过屏幕上妈妈的脸,她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视频时多了几根,可递温水时的动作还是和从前一样:杯柄朝着爸爸的方向,杯壁上凝着水珠,像她每次给我递牛奶时,总要用毛巾擦干净杯身的水汽。
口袋里的桂花糖纸窸窣响,是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的。她送我去车站的那天,把糖塞进我手心说\"想家了就吃颗糖,甜\"。现在糖纸还沾着我手心的温度,我捏着它凑近鼻尖,桂花香裹着回忆涌过来:院门口的桂树是爸爸种的,每年秋天落满一地金黄,妈妈会把桂花收在玻璃罐里,做桂花糖、桂花糕,连家里的茶都飘着桂香。我突然想起歌里的\"想家的时候更想为家做点事,哪怕离家这么遥远这么久\"——上次视频时,爸爸说家里的电灯泡总闪,我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明天要给物业打个电话;妈妈说她的智能手机总卡顿,我已经选好了新手机,等下个月发工资就寄回去。原来\"为家做点事\"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,是记着换灯泡的小事,是选一款内存大的手机,是把她塞的桂花糖好好收着,是在深夜想起她的唠叨时,嘴角忍不住弯起来。
便利店的音响还在唱,\"想家的时候很甜蜜,家乡月就抚摸我的头\"。我抬头看向窗外,天已经蒙蒙亮,对面楼的天台上有个老人在浇花,花洒洒出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桂花糖,糖纸还是妈妈叠的三角形,边角压得整整齐齐。电脑里的报表还等着我成,可我突然不觉得急了——就像歌里唱的那样,想家的时候,心里总有块软软的地方,装着家乡的风、妈妈的腌萝卜、爸爸的旧毛衣,还有那盏总亮着的槐花灯。
楼下的风裹着便利店的桂花香飘上来,我握着咖啡杯的手慢慢暖起来。报表上的墨点已经干了,我提起钢笔,在报表的角落写了个小小的\"家\"——就像歌里的旋律,轻轻绕着心头,从来都没走。
窗外的晨光里,有只麻雀停在空调外机上,歪着脑袋看我。我对着它笑了笑,想起妈妈说\"麻雀是家乡的信使\"。而此刻,我听见歌里的最后一句飘过来:\"想家的时候啊,更想为家做点事\"——我低头继续写报表,钢笔尖落下的瞬间,心里的那盏灯,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