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居安思危”与“戒奢以俭”,究竟意味着什么?
当商汤在青铜鼎上刻下“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”的铭辞时,他或许已懂得:太平盛世并非永恒的馈赠。那些躺在功劳簿上酣睡的王朝,终将在锈蚀的甲胄与褪色的旌旗间惊醒。春秋时期,吴越两国的兴衰恰如一面铜镜——勾践卧薪尝胆时,吴王夫差正沉醉于姑苏台的笙歌,直至钱塘江的潮水漫过宫阙,才惊觉危机早已潜伏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。
自然界的法则往往最直白:参天古木在暴风骤雨中折断的,多是那些未曾深扎根基的枝桠;草原上的羚羊群即便啃食着丰美的水草,也从不放松对鬣狗的警惕。这种生于忧患的本能,正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密码。北宋名臣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记载的“玄武门之变”,不正是对安逸者最冷峻的警示?当李建成在东宫的酒筵上推杯换盏时,李世民的刀刃已在月光下泛出寒光。
而“戒奢以俭”的智慧,藏在汉文帝刘恒的弋绨之衣里,写在隋文帝杨坚的粗布帷帐上。魏征在《谏太宗十思疏》中疾呼“戒奢以俭”,绝非吝啬的算计,而是看透了金玉珠翠背后的崩塌隐患。西晋石崇与王恺斗富时,他们砸碎的珊瑚树里,正生长着覆灭王朝的霉菌;唐玄宗在华清池赐浴杨贵妃的暖汤,最终沸腾成马嵬坡的血色残阳。
就像老农在丰收年节总要留出种子,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肆意挥霍的盛宴。故宫博物院藏的《耕织图》里,那些扶犁握梭的农人,他们粗糙手掌的纹路里,才藏着王朝长治久安的密码。当江南织造的云锦铺满龙床时,长城烽燧的士兵正望着锈蚀的弓箭叹息,两种场景的叠印,恰是历史最残酷的蒙太奇。
这两则古训如同双生的藤蔓,缠绕着中华文明的脊梁。居安思危是远眺的眼睛,戒奢以俭是握紧的拳头;前者看见乌云在天际集结,后者积蓄穿越风雨的力量。从河姆渡遗址陶罐上朴素的绳纹,到明十三陵神道石刻的沧桑面容,文明的火种从来不在奢华的祭器里燃烧,而在清醒者的血脉中传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