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或不来,我就在这里”究竟出自哪首诗?
清晨翻朋友圈,看见有人发了句“你来或不来,我就在这里”,配着布达拉宫脚下转经筒的照片,底下评论里有人问:“这是仓央嘉措的诗吧?”其实不是——这句被数人用来形容“不依附的等待”的话,出自当代诗人扎西拉姆·多多的《班扎古鲁白玛的沉默》。
2007年,多多写了这首诗,收录在她的诗集《疑似风月》里。原诗的第一句是“你见,或者不见我/我就在那里/不悲不喜”,后来传播中慢慢演变成“你来或不来”,但核心的“恒定感”没变。“班扎古鲁白玛”是藏语“莲花生大师”的意思,诗人借宗教里“分别心”的视角,写一种超越世俗的陪伴:不因为你的到来而欢喜,不因为你的离开而悲伤,只是存在着,像山在那里,像云在那里,像佛塔前的酥油灯,不管有没有人添油,都亮着暖黄的光。
为什么会被误传成仓央嘉措的作品?大概是诗里的藏地气息太浓——淡得像高原上的风,却沉得像玛尼堆上的石块。加上2010年《非诚勿扰2》里引用了这首诗,幕标了“仓央嘉措”,误会就更扩散了。直到多多后来在博客里澄清:“这是我写的,不是仓央嘉措的。”但很多人还是愿意把它和仓央嘉措联系起来——毕竟那个写“不负如来不负卿”的六世达赖,太擅长用清淡的话讲浓烈的情。
其实这首诗最动人的,恰恰是“不浓烈”。没有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的痴,没有“望穿秋水”的怨,只是平平静静说“我就在这里”。像大昭寺门口的老阿妈,每天带着转经筒坐在墙根,不管有没有人跟她说话,她都摸着转经筒上的纹路,嘴角带着淡得看不见的笑;像纳木错湖边的玛尼石,不管有没有游客停下来拍照,都沉在沙里,刻着“唵嘛呢叭咪吽”的经文,任湖水拍打着石身。
朋友曾跟我说,她去拉萨时,在大昭寺门口遇见个磕长头的年轻人。他穿着磨破的藏袍,额头沾着酥油和尘土,不管身边的游客举着手机拍他,就那样一下一下磕着,膝盖碰地的声音比周围的喧哗还清晰。朋友问他:“你在等什么吗?”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高原红的笑:“不是等,是我本来就在这里。”这句话突然让她想起“你来或不来,我就在这里”——原来最深刻的存在,从来不是“等”,是“在”本身。
后来再看那句诗,总想起拉萨的天空。蓝得没有一丝云,像块被水洗过的宝石,不管有没有飞机飞过,有没有候鸟迁徙,它都在那里,裹着整个城市的阳光与风。就像诗里写的“不悲不喜”“不来不去”,不是冷漠,是把情绪沉淀成了底色——我爱你,不是因为你会来,是因为我愿意以这样的姿态存在,像山存在于大地,像水存在于江河,不需要谁的回应,只是单纯地,在那里。
朋友圈里的那个人回复说:“原来不是仓央嘉措啊,但这句话还是让我想起去年在哲蚌寺看到的那株格桑花,长在台阶缝里,不管有没有人摘,都开得那么艳。”是啊,文的温度从来不是靠作者的名撑起来的。“你来或不来,我就在这里”之所以打动人,是因为它说出了所有人心里都懂的那种“恒定”——我们都曾在某个时刻,想做那样的人:不因为谁的到来而慌乱,不因为谁的离开而坍塌,只是安安静静地,在自己的世界里,像一棵树,像一盏灯,像风里飘着的经幡,你来或不来,我都在那里,带着属于自己的光。
风从窗户里吹进来,带着楼下桂树的香。突然想起多多在诗的写:“默然 相爱/寂静 欢喜”——原来最好的爱,从来不是“等你来找我”,是“我在这里,你若来,我们便一起看云;你若不来,我便自己看云”。就像诗里的“我就在这里”,不是等待的姿态,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样:你来或不来,我都在,带着我的故事,我的温度,我的光,在时间里,慢慢沉淀成自己的风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