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逆风而行”是什么意思?

逆风而行是什么意思

清晨六点的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撞过来时,我刚把卫衣帽子拉到头顶。岸边的香樟树还浸在雾里,叶子上的露水滴到颈窝,激得人一缩脖子。我把手机塞进臂包,迈出第一步——风立刻灌进袖口,像有人在背后拽我的衣角,每抬一次腿都要多用力三分。

江边的跑道是顺着江走的,风从上游来,正对着胸口扑。我盯着自己的影子,看它在风里晃成模糊的浅灰色,外套下摆被吹得翻起来,拍在腰侧发出细碎的响。路过第三盏路灯时,迎面过来个穿荧光绿运动服的老人,他冲我点头,额前的白发被风掀起一撮,像株在风里站得稳稳的狗尾草。我学着他的样子把下巴往下压了压,鼻子里吸进的风忽然就暖了些——不是温度变了,是肺里的气越沉,越能接住风的力道。

昨天傍晚在地铁口也遇见过这样的风。雨刚停,地面还潮着,出口的风卷着碎树叶打旋儿。我举着伞往台阶下走,风突然斜着撞过来,伞骨“咔嗒”一声弯成弓形,伞面翻过去蒙住脸。我攥着伞柄往下压,指节泛着白,余光瞥见旁边卖豆浆的阿姨正把塑料布往推车上拽,布角被风扯得猎猎响,她却笑着骂了句“这风,比我家小孙子还调皮”,伸手把布角系在车把上,动作稳得像在理自家桌布。

上周骑共享单车去公司,过二环桥时风从桥洞灌上来,吹得我刘海贴在额头上。我把脚蹬得更狠,膝盖上的牛仔裤被风鼓成小帐篷,耳边是风掠过耳际的“呼呼”声,连手机里的导航都听不清。等骑到桥顶,我扶着车把喘气,看见桥边的梧桐树,叶子被风刮得往一个方向倒,却没有一片落下来——枝桠绷得直,像攒着劲儿和风较劲,又像在借着风的力,把根往泥土里扎得更深。

想起七岁那年和爸爸去放风筝。我举着蝴蝶风筝往风里跑,可风太大,刚松开手风筝就往地上栽。爸爸蹲下来调整风筝线轴,说“你得迎着风站”。我抱着风筝退到风口,风猛地撞过来,吹得我睁不开眼,爸爸喊“放!”我一松手,风筝突然就窜上去了,线轴在手里转得发烫,蝴蝶翅膀上的金粉在风里闪着光。爸爸摸着我的头笑:“你看,风越大,风筝飞得越稳——它不是在和风对着干,是踩着风往上走。”

上月底改了七遍的方案终于通过时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我抱着电脑往电梯走,楼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门上,我伸手推门,风裹着寒气扑进来,却没觉得冷——手指还留着键盘的温度,方案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像被风揉过,比第一次更扎实。路过便利店买热豆浆,老板揉着眼睛问“这么晚?”我捧着杯子往嘴里送,豆浆的甜意漫开时,突然想起清晨的江风——原来那些让你多用力三分的时刻,那些风灌进袖口的时刻,那些攥紧伞柄的时刻,都是风在给你递梯子。

今天再去江边,风还是那样大,我却不再急着往前冲。我放慢脚步,感受风掠过耳际的节奏,感受裤脚被风掀起的弧度,感受每一次呼吸都比昨天更深一点。路过那株梧桐树时,我抬头看它的枝桠,叶子在风里摇晃,却始终朝着江的方向。远处有个小孩举着风筝跑,风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,像只小气球。

风还是风,我还是我。只是现在我知道,逆风而行不是把风推开,不是咬着牙硬扛。是风裹着你的时候,你把脚踩得更实;是风拽你衣角的时候,你把腰挺得更直;是风让你睁不开眼的时候,你依然盯着前方的路——不是和风较劲,是和风一起,往更稳的地方走。

就像此刻,江风掠过我的发梢,我吸了口气,迈出下一步。风从胸口穿过去,却像有只手在背后轻轻推了我一把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和着风的节奏,越来越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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