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数天数里的烟火课》
清晨的豆浆摊飘着豆香，张姨的勺子碰着不锈钢桶，响得脆：\"姑娘，今天加两颗糖？昨天看你皱着眉，别跟那点破事较劲。\"我接过杯子，热气糊住眼镜，模糊里看见她围裙上的油星子，像撒了把没擦干净的阳光。她总说\"数天数\"，说自己卖了二十年豆浆，见过穿校服的娃长成带娃的妈，见过吵架的小两口抱着孩子来赔笑脸，\"日子是颗颗豆子磨出来的，不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。\"
楼下的王伯和李婶每天傍晚搬小椅子坐单元门口，李婶织毛衣，王伯剥毛豆，剥好的豆子装在玻璃罐里，绿莹莹的像春天没谢的树叶。上回三楼的小夫妻吵架，摔了碗，碎片溅到门口，李婶放下毛线团就去捡，王伯搬来扫帚，嘴里念叨：\"年轻人火气大，可别忘了昨天还一起买奶茶呢。\"后来小夫妻端着水果来道歉，李婶把剥好的毛豆塞给他们：\"煮碗汤，比吵架甜。\"王伯补充：\"数天数嘛，昨天的气，今天就该馊了。\"
我有次加班到凌晨，楼梯间的灯坏了，摸黑往上走，脚底下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，吓得尖叫，结果是王伯的猫。他举着手机下来接，屏幕光里看见他眼角的皱纹，像揉皱的旧报纸：\"姑娘，慢着点，我刚给猫喂了鱼，它等着我下棋呢。\"客厅的灯亮着，棋盘摆在茶几上，棋子是用纽扣做的，黑的是西装扣，白的是衬衫扣。\"年轻时候总想着攒钱买好棋子，现在觉得纽扣挺好，每颗都跟着我穿了十年衣服，比新棋子有温度。\"他摸了摸棋盘，\"数天数啊，好东西不是算出来的，是跟着日子一起老的。\"
周末去菜市场，看见卖青菜的阿姨跟顾客争执，顾客说\"你这菜叶子黄了\"，阿姨翻出一把嫩青菜塞过去：\"算我送你的，昨天我家小子跟我闹脾气，今天就买了蛋糕来赔罪，人都有个不周到的时候，菜也一样。\"顾客愣了愣，掏出手机扫码：\"那我多买两斤，给我妈煮面。\"阿姨笑着把菜装袋：\"这就对了，数天数嘛，斤两不重要，心意够就行。\"
晚上坐在阳台，风里飘来隔壁的饭香，是番茄炒蛋的味道。我想起张姨的豆浆、王伯的纽扣棋子、李婶的毛豆，想起歌词里唱的\"恩恩怨怨，是是非非，你又何必愁眉苦脸\"。其实哪有什么大道理，不过是豆浆里的糖、毛豆里的绿、纽扣里的旧时光，是菜市场里的争执转头变成递过来的青菜，是楼梯间的猫跟着人走了一层又一层。
手机响了，是朋友发来的消息：\"昨天的事抱歉，我太急了。\"我回：\"没事，明天一起吃火锅吧，要特辣的。\"风掀起窗帘，吹过茶几上的日历，页脚卷起来，露出昨天的日期，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。我伸手把日历翻到今天，在空白处画了颗豆子——像张姨的豆浆里的，像王伯的毛豆里的，像日子里藏着的，最甜的烟火。
楼下传来李婶的声音：\"老王，该煮毛豆了！\"王伯应着：\"来了来了，今天多放两颗八角！\"我笑着起身，去厨房翻冰箱，里面有昨天买的青菜，还有颗没吃的苹果。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，我搓着青菜叶子，想起张姨的话：\"数天数，一天一颗糖，日子就甜了。\"
窗外的月亮升起来，照在阳台的花盆上，多肉植物的叶子泛着光。我端着洗好的青菜往厨房走，风里飘来番茄炒蛋的香味，是隔壁的，也是我的——今天的菜，要慢慢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