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理“起风了,唯有努力生存”?
风总是不打招呼就来的。檐角的铁马忽然叮当作响,窗棂开始震颤,晾衣绳上的衬衫被鼓成风帆的形状——起风了。田埂上的芦苇弯腰,却没有折断,它们把茎秆压得更低,让根系在湿泥里抓得更牢。崖壁上的野山羊收拢四肢,蹄子扣住岩石的缝隙,等风势稍歇再继续攀登。自然界从不说“生存”二,却用最本能的姿态诠释着:风来的时候,对抗不如顺应,挺立不如扎根。
人也一样。巷口修鞋的老张,工具箱被风吹得哐哐响,他蹲下来,用石头压住帆布篷的边角,继续给顾客钉鞋掌。指节上的老茧被铁钉钉得发白,他头也不抬:“风再大,鞋总得有人修。”医院走廊里,陪床的男人趴在床边打盹,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,吹乱他的头发,他惊醒时先摸了摸病床上老人的手,确认还暖着,又把被子往上掖了掖。风是突如其来的账单,是凌晨三点的急诊电话,是攥在手心却忽然碎掉的希望,但只要脚还踩在地上,就要把牙咬得更紧些。
八十年代的纺织厂女工,看着轰鸣的机器被拆成废铁,攥着补偿金走进职校,在缝纫机与键盘之间重新学起谋生的手艺。如今的外卖员,顶着暴雨送餐,雨衣兜满了水,轮胎在积水里打滑,却在电话里对顾客笑着说“马上到”。风是时代的浪潮,是命运的急转弯,是旧路在身后塌陷时扬起的尘埃。没人能拦住风,但人可以长出新的脚,踩出一条新的路。
风还在吹。窗台上的多肉蜷缩起叶片,等待阳光;赶路的人把衣领竖得更高,脚步却没慢下来。起风了,不必问风从哪来,要问自己的根扎得深不深;不必问风什么时候停,要问自己的肩能不能扛住。生存从来不是喊口号,是在风里把腰弯成弓,把路走成线,把每一个明天都走成今天的延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