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青《我爱这土地》中为何对土地爱得深沉?

土地的歌者

假如我是一只鸟,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。

这只鸟站在破碎的枝头,羽毛沾满尘土。它见过犁铧翻起的黑色泥土,见过河流在峡谷里愤怒地咆哮,见过风卷着沙石掠过荒原。土地被炮火撕开伤口,河流载着断木与浮草向东奔涌,风里裹挟着远方的硝烟味。但鸟依然歌唱,歌声穿过炮火的间隙,落在焦土上萌发的嫩芽上。

歌唱的旋律里有土地的纹理。沟壑里的年轮记录着干旱与洪涝,田埂上的车辙印着祖辈的脚印。当晨雾漫过收割后的稻田,当夕阳把麦浪染成金红,土地总在静默中孕育新的生命。即使岩层裸露,即使河床干涸,藏在深处的根系仍在悄悄伸展,等待第一场雨的洗礼。

鸟的喉咙渐渐充血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血的温热。它看见戴着草帽的农夫弯腰插秧,汗珠滴进泥土里滋滋作响;看见穿蓝布衫的妇人在井边捶打衣裳,水声与歌谣一起荡漾;看见孩童在晒场上追逐蜻蜓,笑声惊起了草垛里的麻雀。这些画面像麦种落进心田,在最坚硬的土层里也能破土而出。

风把歌声吹向远方,越过沦陷的城市,越过封锁的关卡。在铁丝网的另一端,有人听见这熟悉的旋律,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。他们想起故乡的老槐树,想起井台上的青苔,想起母亲纳鞋底时哼的小调。歌声像一束光,照亮了黑暗中相握的手掌。

黄昏降临时,鸟的翅膀垂落下来。它最后望了一眼地平线——那里正升起淡淡的曙光,像母亲睁开的眼睛。羽毛飘落在土地上,和散落的麦秸、枯萎的花瓣、锈蚀的弹片一起,融入深沉的夜色。

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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