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究竟是什么意思?

应所住而生其心

心若栖止于物,便如舟楫搁浅于滩涂。潮起时看似安稳,潮落时终会暴露干涸的困境。应所住,是让心保持如流水般的动态,不被两岸的风光绊住脚步,不因礁石的阻碍而停滞。水面映照万物,却从不会将任何影像据为己有,每一次波动都是对当下的全然回应,过后复归澄澈。

人在世间行走,目之所及皆是形色,耳之所闻非喧嚣。若对悦目之色起贪爱,对刺耳之声生憎恶,心便成了外物的奴隶。所谓住色、住声、住香、住味、住触、住法,如同在心灵的田地上播撒执念的种子,日夜浇灌,最终长成遮蔽天光的荆棘。妄念丛生之处,本然的清明便被遮蔽,如同乌云笼罩明月,并非月失其明,只是被暂时遮蔽。

生其心,并非生起向外求取的心,而是让心回归本初的觉照。当不再执着于“我”所见、“我”所闻、“我”所感,那颗被概念、判断、分别层层包裹的心,便如褪去束缚的飞鸟,重新获得广阔的天空。这颗心不是空一物的死寂,而是不滞于物的灵动——见花开时知其烂漫,却不攀附其鲜艳;见叶落时感其萧索,却不沉溺于悲戚。

六祖慧能闻此句而顿悟,恰是悟到心本住。就像风吹过竹林,竹叶飒飒作响,风过之后,竹林依旧是竹林,不曾留下风的痕迹。心念亦是如此,前念已灭,后念未生,当下一念不粘滞于过去,不忧虑于未来,只是如明镜般如实映照。这映照中没有评判,没有取舍,只有全然的接纳与清醒的洞察。

春日观花,不为花的凋零而叹息,因为知晓花开花落皆是自然的时序;秋日赏月,不因云遮月隐而怅然,因为明白阴晴圆缺本是月的常态。心不住于美丑、得失、荣辱,便在每一个当下获得自在。这份自在不是对外境的强加改变,而是内心对因缘流转的全然顺应,如同大海容纳百川,论清浊,皆能归于浩瀚。

当执着的尘埃被拂去,心便显露出它本具的光明。这光明并非来自外在的照耀,而是源于内在的澄明。所住故不生烦恼,生其心故不失本真。此刻,看花不是花,是因缘聚合的显现;看山不是山,是诸法空相的演绎。心在万物中穿行,却如履虚空,迹可寻,唯有那份不被染着的觉知,如明灯般照亮每一步行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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