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汗水浇筑的赛道》
体育场的灯光把跑道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,张莽龙的跑鞋重重踏在塑胶地面上,发出富有节奏的闷响。他弓着背调整呼吸,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红色跑道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。教练的秒表在终点线闪着冷光,如同悬在头顶的战鼓。
这是省运会前最后一次队内选拔赛。张莽龙的起跑器在昨夜暴雨中进了水,金属踏板泛着锈迹。当发令枪响的瞬间,他感觉右脚跟传来一阵刺痛——旧伤在潮湿天气里准时发作。前三栏他明显落后,耳畔全是对手钉鞋划破空气的锐响。
第四栏是他的关键栏。记忆突然闪回三年前,刚入体校时他总在这里绊倒,教练用竹竿抽打栏架的声音至今仍像鞭子抽在神经上。此刻他猛地压低左肩,摆动腿如同钢鞭般甩出,身体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。当鞋钉再次落地时,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里混着观众席的惊呼。
最后三十米,乳酸堆积让双腿如同灌了铅。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橙色弯道标志,那是去年在这里输掉比赛时,对手留下的胜利标记。现在那抹橙色在视野里逐渐放大,变成教练扔在跑道边的旧毛巾,变成母亲缝在运动服内侧的平安符,变成每个清晨五点半准时亮起的训练馆灯光。
冲过终点线时,他看见教练攥紧的拳头突然松开。电子屏上的数还在跳动,而他扶着膝盖干呕时,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攥破了皮。看台上抛下的矿泉水瓶在脚边滚动,有几滴溅在他的鞋面上,混着汗水滑出蜿蜒的轨迹。
夜色渐浓时,张莽龙独自留在跑道上。他用脚尖踢起塑胶碎屑,看着它们在灯光下飞舞。不远处的器械室传来金属碰撞声,新的起跑器正在被组装。他弯腰系紧鞋带,塑胶跑道的颗粒感从鞋底传来,像某种沉默而坚定的回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