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网红是谁
深夜刷短视频时,我被一段15秒的画面绊住——昏黄路灯下,老巷口的青石板泛着潮意,穿蓝布围裙的姑娘蹲在木桌前,右手捏着铜勺,从糖稀锅里舀起一勺琥珀色的液汁,手腕轻转间,糖丝落在大理石板上,先画孙悟空的尖耳朵,再勾如意金箍棒的弧度,最后点上那双火眼金睛。姑娘的侧脸埋在暖光里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糖屑,等她把糖画铲起来递向对面的小朋友,我才看清木桌角贴的旧纸:“爷爷的糖画摊,5元一个。”评论区里满是追问:“这个网红是谁?”“求账号!”“想找她买糖画。”
我顺着用户名点进主页,头像是姑娘举着糖画的背影,简介只有一行字:“川东小镇,糖画是爷爷的手艺。”
第一条视频发布于去年春天。镜头晃着穿过窄窄的巷弄,停在一扇红漆斑驳的院门前——姑娘蹲在门槛上,给躺藤椅的老人剥橘子:“爷爷,今天我来守摊吧?”老人咳嗽两声,指了指墙角的旧木桌:“那锅糖稀得熬够火候,火大了会苦。”接下来的画面里,姑娘把木桌搬到巷口,第一次拿起铜勺时,手有点抖,糖丝画歪了猪八戒的鼻子,她吐吐舌头,把废糖刮回锅里重新熬。
第二条视频是雨天,姑娘撑着透明伞守摊,糖稀锅上罩着塑料布,她低头给手机镜头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腹有层薄茧,是常年捏糖勺磨的:“昨天有个阿姨说,她儿子在外地,想让我画个老虎糖画寄过去。我用真空袋封了三层,应该不会化。”镜头往下晃,木桌抽屉里堆着一沓快递单,收件地址从北上广到县城,备栏写着“要孙悟空”“多撒点芝麻”“像我小时候爷爷画的那样”。
第三条视频火了。那天是中秋,巷口围了二十多个人,姑娘站在凳子上画龙凤呈祥,糖丝从铜勺里流出来,像被风揉碎的月光。有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手机拍:“我是从成都开车来的,我爸临终前还说,想再吃一次老巷口的糖画。”姑娘没说话,把刚画好的龙糖画递过去,又从锅里舀了一勺糖稀,在石板上画了个小小的圆:“这个是爷爷以前常画的,给叔叔带回去吧。”
后来我刷到她的直播。屏幕里还是那口糖稀锅,还是那件蓝布围裙,姑娘坐在木桌前,教网友用家里的白糖熬糖稀:“火要小,搅的时候不能停,等糖色变成蜂蜜那样就对了。”有观众问“你为什么不去带货?”她正在擦铜勺,抬头笑:“爷爷说,糖画是用来甜人的,不是用来赚钱的。”屏幕下方的购物车是空的,只有简介里挂着一个链接——是她给镇上留守儿童买文具的筹款页,备写着“每卖10个糖画,捐1元”。
昨天刷到她的新视频,是清晨的巷口。姑娘蹲在青石板上,把摔碎的糖画捡起来,放进一个玻璃罐:“爷爷说,碎糖画是糖神的礼物,要收起来存着。”镜头转到罐子里,里面装满了各种形状的碎糖,像一罐子凝固的月光。身后的巷子里,传来卖豆浆的吆喝声,风里飘着糖香,有个小朋友跑过来拽她的围裙:“小棠姐姐,我要画佩奇!”她笑着应,铜勺落下时,糖丝在石板上织出粉色的耳朵。
评论区里有人说:“我想起了小时候爷爷带我买糖画的日子,他总说‘等你长大,我教你画’,可他没等到。”有人说:“终于找到能教我做糖画的人了,我要给我女儿画。”还有人问:“这个网红是谁?”
我盯着屏幕里姑娘低头画糖画的样子,突然懂了——这个网红是谁?是小棠,是把爷爷的糖画摊搬到网上的姑娘,是在川东小镇的巷口守着糖稀锅的姑娘,是给陌生人寄去童年味道的姑娘,是把碎糖画存进玻璃罐的姑娘。她的账号里没有夸张的表演,没有刻意的剧本,只有糖稀熬开的冒泡声,只有小朋友的笑声,只有爷爷留下的旧木桌。
视频末尾,姑娘把佩奇糖画递给小朋友,转身时,我看见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张照片——是个穿中山装的老人,举着糖画站在老巷口,背景里的青石板和现在一模一样。风掀起照片的边角,姑娘伸手按住,镜头晃了晃,最后停在糖稀锅上——琥珀色的液汁在锅里翻滚,像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熬进了里面。
评论区的追问还在继续,但我已经知道答案。这个网红是谁?是小棠,是那个把爷爷的糖画摊变成“网上老巷口”的姑娘,是在快节奏里守着慢味道的普通人,是让老手艺在屏幕里活过来的——糖画姑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