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舞春分
晨雾漫过青瓦时，檐角铜铃正滴落惊蛰后的第一颗雨珠。三月的风裹着新抽的柳丝掠过田埂，泥土里拱动的笋尖正应和着某个古老的节律——沉睡一冬的龙，该醒了。农人在晨光里开竹篾龙灯，竹骨相碰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燕子。去年深秋收进仓房的彩布已泛出陈旧的胭脂色，却在春风里骤然鲜活，鳞片般抖动着爬上晾衣绳。远处水塘漾开细密波纹，像谁将碎银撒进镜面，老人们说这是龙脊翻身时带起的云气。
祭坛前的青铜鼎燃着柏枝，青烟盘旋成《山海经》里描述的样貌。穿蓝布对襟的长者用红笔在黄纸上画符，朱砂点过之处，墨迹竟微微发烫。孩子们举着纸扎的小龙在田埂奔跑，竹哨声里混着布谷鸟的啼鸣，惊得麦田里窜出几尾银鱼——原是昨夜雨水漫过田垄，恰应了\"龙行雨沛\"的古谚。
村头老槐树的树洞里藏着前年的龙鳞。孩童伸手去摸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，缩手时却见掌心跳动着细碎光斑。抬头望去，流云正在天际变幻形态，时而如鹿角峥嵘，时而如鲤尾摇摆，最终化作横贯东西的银练，将整片天空酿成清明前的新茶。
暮色漫上山坡时，归燕衔着晚霞掠过龙灯。未点的烛芯在灯架上凝成琥珀色的泪，倒映着满天星斗。有晚归的樵夫说，在山坳里见过鳞光一闪，像谁将碎月揉进了春溪——那里，正流淌着整个三月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