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两点便起飞
墨色还浸在窗棂,凌晨的指针刚划过一时半刻,机场的探照灯已经在跑道上织出银亮的网。地勤老周蹲在机翼下检查轮胎,指尖触到金属上凝结的薄霜,像给某个字的笔画添了层雾。他想起昨晚儿子趴在桌上猜的字谜:“一到两点便起飞”,那时台灯的光刚好落在稿纸上,铅笔写的“一”字横平,两点挨着,像是等风来的翅膀。广播里响起机长的声音,带着刚醒的微哑:“各单位意,航向320,准备滑行。”老周直起身,看向塔台的信号灯——一点红,一点绿,在墨蓝的天幕下明明灭灭。那两点光,多像儿子笔下没写的笔画,而跑道尽头那道延伸的亮线,可不就是横亘的“一”?他忽然笑了,原来字谜藏在这儿。
牵引车开始拖动机身,巨大的机翼缓缓转了个角度,像要把夜色撕开道缝。副驾驶小王在舱里调仪表,指尖划过刻度:“周师傅,您看那云,像不像被笔画勾过的纸?”老周抬头,果然见天边有几缕云丝,被风扯成两道斜斜的撇,底下垂着一缕弯曲的尾,活脱脱是个舒展的“飞”字。他想起儿子歪歪扭扭的字迹,“飞”字的两点总写得太高,像要冲天而去。
引擎的轰鸣越来越近,像是给谁的心跳加了速。老周后退两步,看着飞机的影子在跑道上变长,那道“一”字形的光带里,两点灯影随着机身移动,渐渐和机翼的轮廓重合。他忽然懂了,那个字原本安安静静蜷着,等“一”来做骨,两点做翼,便再也藏不住,要挣破纸页,往云里去了。
轮子离地的瞬间,探照灯的光柱追着机尾,在夜空中划出道弧线。老周摸出手机,给儿子发了条消息:“那个字,此刻正在飞。”屏幕亮着,映出他掌纹里的薄茧,像谁用刻刀在掌心写了半阙笔画,只等风来,就能拼出一整个春天的形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