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树桃李香，一怀春晖暖
秋深时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教室窗缝，我指尖抚过讲台桌沿那道旧划痕——那是高三冬天，我急着交作业撞翻墨水瓶，老师笑着用抹布擦了又擦，说\"留着吧，等你们毕业，这道印儿就是咱们的纪念\"。如今讲台上摆着新一届学生的作业本，红笔批还是那样方正，像极了老师当年的字。高三的晨读课总浸着霜气，老师的保温杯里永远温着姜茶，她说\"空腹喝凉牛奶伤胃\"，于是每天早到二十分钟，把我们的牛奶放在暖气上烘热。我英语形总错一半，她把我叫到办公室，从抽屉里掏出本翻得起毛的《牛津词典》，\"你看，这个短语我标了三种用法，你每天抄五句，咱们慢慢磨\"。词典页边有她写的小字，\"小棠怕凉，记得提醒带围巾\"，\"阿林爱吃橘子，下次带两个\"——原来那些我们以为不经意的关心，都被她一笔一画记在纸页里。
毕业那天，老师抱着我们的毕业照站在梧桐树下，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鬓角的白发上。她把一本笔记本塞给我，扉页写着\"心有春晖，自会照亮前路\"。后来我在异地读大学，每次遇到难题翻笔记本，都能想起她伏在办公桌上批改作业的样子：台灯暖黄的光裹着她的背影，笔尖在作业本上落下时，像春霖落在刚抽芽的柳枝上。
上周同学聚会，包厢里挤着二十多个人：穿白大褂的小晚说，她给病人扎针时总会想起老师教她\"轻一点，再轻一点\"；当小学老师的阿林掏出备课本，里面夹着老师当年写的教案，\"我现在给学生改作文，也像她那样画红圈，圈出他们写得好的句子\"；做工程师的阿杰举着酒杯笑，\"上次我设计桥梁，想起老师说\'每一根钢筋都要稳，就像做人一样\'，我盯着图纸改了三版\"。服务员端来水果，小晚突然说\"这个橘子跟老师当年带的一样甜\"，大家都静了静，然后异口同声地说\"给老师打个视频吧\"。
屏幕里的老师坐在阳台藤椅上，膝头放着我们的毕业照。她看见我们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：\"小棠的头发长了，阿林的备课本还是那么厚，小晚的白大褂真好看\"。阿杰举着手机转了圈，\"老师你看，我们都好好的\"。老师笑出了眼泪，用袖口擦了擦，\"我昨天翻教案，还看见你们当年的错题本，那时候你们总嫌我啰嗦，现在倒都记得了\"。
挂了视频，小晚说\"原来\'桃李满天下\'的下一句，是\'春晖遍四方\'啊\"。我望着包厢里暖黄的灯光，突然想起高三冬天的早晨：老师举着热牛奶走进教室，哈气在她脸上凝成小水珠，她说\"喝了热的，咱们开始早读\"。那时我们总盼着毕业，盼着去远方，却不知道她的每一句叮咛、每一次批改、每一杯热牛奶，都成了藏在我们生命里的春晖——当我们成为医生、老师、工程师，当我们把耐心、认真、温暖传给别人时，她的光，就顺着我们的手，照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窗外的桂树又落了一地花，我捡起一朵夹进笔记本。风里飘来新一届学生的读书声，像极了我们当年的样子。我摸着笔记本扉页的字，突然懂了：最动人的赞美从不是华丽的句子，而是当我们想起她时，能笑着说\"我变成了像她那样的人\"——满树桃李香，一怀春晖暖，她把春天种在我们心里，我们便把春天，带到了四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