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傲雪双”到底藏着怎样的意涵?
清晨推开门时,雪还在下。巷口那株老梅裹着雪,枝桠压得微弯,却有几点红从雪层里透出来——像谁把碾碎的朱砂撒在白绸上,艳得清冽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,我凑过去看,才发现每片花瓣都顶着一层薄雪,雪水顺着花瓣边缘凝成果冻似的小珠,坠到泥土里,却没压垮半片瓣儿。
这大抵就是“傲雪”的模样。不是站在暖房里对着风雪喊口号,是把根扎进冻硬的泥土,让雪落进枝桠,让风刮过骨节,然后在最寒的时刻,把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的气儿,变成花瓣上那点不肯褪的红。小时候读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”,总觉得是在比谁更胜一筹,如今才懂,“傲雪”从不是对抗,是接纳——接纳雪的重量,接纳风的冷,然后在这份接纳里,开出自己的模样。
那“双”呢?巷口的梅不是园子里最艳的,枝桠也歪歪扭扭,可它站在雪地里的样子,却让我想起巷尾的老裁缝。去年冬天我去补大衣,他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老花镜滑到鼻尖,手捏着针线穿过呢料——窗外的雪飘进门槛,落在他脚边的铜炉上,化成水滋滋响。他说这门手艺传了三代,如今没人学了,可他还是每天开着店,“不是为了赚多少钱,是针脚里藏着我爹的温度,别人学不来。”那时我看着他指尖的老茧,突然想起那株梅——老裁缝的“傲雪”是守着一盏灯,守着穿针引线的温度;老梅的“傲雪”是守着一方土,守着绽花的执念。他们的“双”,从不是比谁更厉害,是把自己的骨血揉进日子里,揉成别人学不来的样子。
傍晚再路过老梅时,雪停了。阳光穿过云层,落在雪层上,梅瓣上的雪开始化,露出底下的红——不是那种扎眼的艳,是像浸了茶的朱砂,红得带着点暖。有个小姑娘踮着脚摸花瓣,手指碰到雪,叫了一声“好凉”,却不肯缩回手,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它怎么不怕冷呀?”我蹲下来,指着梅枝说:“不是不怕,是它把冷变成了开的劲儿。”
风又吹过来,梅枝晃了晃,落下几瓣花,飘在雪地上。我捡起来看,花瓣上还留着雪的痕迹,却带着点若有若的香——不是香水的甜,是清苦的,像晒干的艾草,像泡开的老茶,像老裁缝针脚里的浆糊味儿。这时候突然懂了,“傲雪双”从不是什么宏大的形容词,是一种活着的姿态:是老梅在雪里开得清冽,是老裁缝在灯下穿针的认真,是你我在低谷里咬着牙熬着,却不肯丢了心里那点热乎气儿。
雪地上的梅瓣被风卷起来,又轻轻落下。我摸了摸老梅的枝干,树皮糙得硌手,却带着点雪化后的潮意——像谁的掌心,冻得冰凉,却藏着点没散的温度。远处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,小姑娘拽着妈妈的手跑过去,笑声裹着糖香飘过来,老梅还站在那里,枝桠上的红更浓了。
原来“傲雪双”从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赞美,是刻在骨头上的答案:当雪落下来时,你不必变成雪,也不必变成火,你只要变成你自己——变成那株在雪里开得最艳的梅,变成那个在灯下缝衣服的人,变成你藏在心里的,不肯熄灭的那点光。
风里的梅香更浓了。我转身往回走,口袋里还装着那片带雪的花瓣,凉丝丝的,却像藏了整个冬天的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