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“是知也”到底在说什么？》
早上在早餐铺排队，听见隔壁桌两个中学生在背《论语》：“知之为知之，不知为不知，是知也——”其中一个突然拍桌子：“这句话绕来绕去，到底什么意思啊？”老板刚好把热豆浆递过来，笑着插了句：“就是别装呗。”
我端着豆浆站在门口，忽然想起去年帮同事修电脑的事。她的电脑突然黑屏，我凑过去按了几下电源键，其实根本不懂硬件，却装模作样说“可能是显卡松了”，结果拆开机箱乱碰，把内存条拔下来又插回去，电脑没好，反而多了个“滴滴”的报警声。最后还是找了 IT 部的小伙子，他看了眼就说：“电源适配器烧了，换个就行。”我站在旁边尴尬得要命，他倒笑着说：“我刚开始也装，后来发现承认不懂，比装懂省时间多了。”
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，爸爸扶着后座让我骑，我骑了几米就喊“我会了！”非要他松开手，结果刚松开就摔进草坪里，膝盖擦破了皮。我坐在地上哭，爸爸蹲下来递纸巾：“你刚才明明还没学会，为什么说会了？”我抽抽搭搭说：“怕你说我笨。”他摸了摸我的头：“承认没学会，才是聪明。”那时候不懂什么是“知”，只觉得爸爸的话像棉花糖，软乎乎的却有点甜。
上周去书店，遇到个小朋友举着本《十万个为什么》问妈妈：“为什么星星不会掉下来？”妈妈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咱们查资料好不好？”小朋友蹦蹦跳跳去拿典，妈妈跟着走过去，阳光穿过书架洒在她们身上，我忽然懂了——“是知也”从来不是什么高深的智慧，就是妈妈说“我也不知道”时的坦然，是小朋友愿意放下“我要知道”的执念，跟着去查资料的好奇。
昨天在楼下花园，看见隔壁的奶奶教小孙子认植物。小孙子指着一朵紫色的花说：“这是喇叭花！”奶奶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花瓣：“这是牵牛花的 cousin，叫打碗花，你看它的花瓣更圆，像小喇叭的碗。”小孙子歪着脑袋：“那我刚才说错了？”奶奶笑：“说错了没关系，知道错了，才能记住对的呀。”小孙子立刻跑过去，对着花喊：“打碗花！打碗花！我记住啦！”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，我忽然想起《论语》里的那句话——原来“是知也”就是这样：不是强迫自己什么都知道，而是愿意承认“我错了”“我不懂”，然后把“错的”变成“对的”，把“不懂的”变成“懂的”。
晚上回家，打开手机，看见同事发的朋友圈：“今天跟客户承认我不懂财报分析，客户居然笑着说‘我也不太懂，咱们一起学’，结果两个人对着报表研究了一下午，居然搞明白了！”下面配了张报表的照片，手写的笔记歪歪扭扭，却带着温度。
风从窗户吹进来，吹得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一页，刚好翻到我去年抄的《论语》：“知之为知之，不知为不知，是知也。”钢笔有点褪色，但旁边我写了一行小：“别装，别怕，别躲。”
其实“是知也”从来不是教我们要成为所不知的人，而是教我们做一个“敢说不知道”的人——是修电脑时说“我不懂，找专业的吧”，是被问起问题时说“我没研究过，没法回答你”，是面对自己的局限时，愿意说“我错了，我要学”。
就像早餐铺老板说的：“别装呗。”装出来的“知”像泡沫，一戳就破；承认“不知”的“知”像种子，埋在土里，会发芽。
风里飘来豆浆的香气，我喝了一口热豆浆，忽然觉得——“是知也”其实就是生活给我们的一颗糖，剥掉“我要聪明”的糖纸，里面藏着的，是“我愿意诚实”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