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有爸妈
清晨五点半,厨房的灯准时亮了。妈妈总说老年人觉少,却在每个周末为贪睡的我温着粥。砂锅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,她佝偻着背削土豆,银白的发丝垂在浅蓝色围裙上。爸爸坐在客厅藤椅上看报,老花镜滑到鼻尖,报纸哗啦翻页的声响,和厨房的抽油烟机声缠绕在一起,成了我二十多年来最熟悉的晨曲。客厅电视柜第三层抽屉里,藏着我从小到大的奖状。小学奥数竞赛的铜奖证书边角已经卷了毛,妈妈用透明胶带仔细粘过,上面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去年我失业在家,整夜失眠,半夜听见爸妈房间的窃窃私语。爸爸说:\"让她慢慢来,家里又不缺这点口粮。\"妈妈轻轻叹气:\"就是怕她心里难受。\"第二天清晨,餐桌上多了我最爱吃的糖糕,他们绝口不提工作的事,只说小区新开的早餐铺手艺不错。
上个月我出差,凌晨三点才到家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客厅的灯突然亮了。爸爸披着外套从沙发上站起来,眼袋肿得像两个小馒头。\"路上堵不堵?\"他声音沙哑,妈妈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,眼睛里的红血丝比牛奶还稠。他们总说自己睡得沉,却能在我开门的瞬间醒来,像两棵守着门户的老槐树,根须在土壤下悄悄地伸展,替我挡住所有风雨。
上周六帮妈妈整理衣柜,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。那是爸爸年轻时的衣服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口却挺括如新。\"你爸年轻时帅着呢,\"妈妈摩挲着衬衫领口,\"第一次约会就穿这个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。\"爸爸在阳台侍弄花草,听见这话,耳根悄悄红了,弯腰给兰花浇水时,背影却挺直了许多。
此刻我坐在书桌前敲键盘,客厅里传来爸妈看电视剧的声音。妈妈偶尔抱怨女主角太傻,爸爸就递过削好的苹果。窗外的月光漫进来,落在爸爸新添的白发上,也落在妈妈眼角的皱纹里。原来所谓岁月静好,不过是家里有两个日渐老去的人,把日子酿成了细水长流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