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都是山且山山相连,打一字是什么?

《山的心事,藏在田里》

清晨的雾裹着山岚漫过来时,爷爷正蹲在田埂上编竹篓。竹篾在他手里翻卷,像山的曲线。我凑过去,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:“小囡,爷爷出个谜——四面都是山,山山都相连,打一字。”

我仰着头望,东边的马鞍山尖顶着雾,像戴了顶白帽子;西边的鹰嘴山翘着喙,像要啄云;南边的卧牛山蜷着身子,尾巴浸在溪里;北边的棋盘山铺着青岩,像爷爷的老棋盘。四个山各有各的模样,怎么会相连?我揪着爷爷的竹篾晃:“不对,山都站得远远的,哪能连?”

爷爷放下竹篓,粗糙的手掌裹住我的小手,往田埂边带。晨露打湿裤脚,稻叶的尖儿蹭着我的脚踝,痒得我笑。他蹲下来,用食指在松软的泥土里画,先画左边一道竖,再画右边一道竖,上边一道横折,下边一道横折——哦,是“山”字!可他没停,又在左边画一座山,右边画一座山,上边画一座山,下边画一座山,四个“山”字的尖儿都朝着挤,挤着挤着,泥土里忽然冒出个方方正正的“田”字。

“你看。”爷爷的烟袋锅子点了点泥土里的字,烟灰落在“田”字的格子里,像撒了把稻种,“东边的山往西边靠,西边的山往东边靠,南边的山往北,北边的山往南,四个山都往挤,挤成了咱脚下的田。”

我蹲下来摸泥土里的“田”字,指尖沾了湿土,凉丝丝的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野菊花的香,吹得稻叶沙沙响。我望着四面的山,忽然发现它们真的在往田里靠:马鞍山的影子落在田埂东边,鹰嘴山的影子落在西边,卧牛山的影子铺在南边,棋盘山的影子盖在北边,四个影子叠在一起,刚好是个“田”字——原来山的心事,都藏在田里。
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书包里装着爷爷编的竹篓,装着一捧田里的土。城市的楼很高,窗户外面没有山的曲线,只有玻璃的反光;马路上没有田的软乎,只有柏油的硬冷。有天语文课上,老师出字谜:“四面都是山,山山都相连。”我刷地举手,说答案是“田”。老师问我怎么想的,我忽然想起爷爷的手,想起他在我手心画的“田”,想起四面的山裹着田,像母亲裹着婴儿。我没说这些,只说:“因为山都连在田里。”

今年清明回去,我提着爷爷的竹篓,站在当年的田埂上。雾还是那样漫过来,山还是那样裹着田。田埂边的竹丛长高了,爷爷编竹篓的位置,长出了几棵野竹。我蹲下来,用食指在泥土里画,先画左边一座山,右边一座山,上边一座山,下边一座山,四个山尖朝着挤,挤着挤着,泥土里冒出个“田”字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稻叶的香,带着爷爷的声音:“小囡,你看——四面都是山,山山都相连。”

我望着眼前的田,望着四面的山,忽然看见爷爷蹲在竹丛边,烟袋锅子冒着烟,竹篾在他手里翻卷,像山的曲线。他抬起头笑,我也笑——原来那个字谜从来不是猜字,是爷爷把山和田,把根和家,都画进了我心里。

风里飘来稻花的香,四面的山还在,田还在,爷爷的“田”字,也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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