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江诸人”的翻译,是否遗失了历史的温度?
新亭对泣的故事里,过江诸人在江南的春日里回望中原,周顗一句“风景不殊,正自有山河之异”,道尽了晋室南渡的仓皇与悲凉。这段《世说新语》中的文,在不同语言的转译中,那些浸透着血泪的感慨,是否还能原样传递?当“过江诸人”被译为“the people crossing the Yangtze”,地理空间的转换似乎清晰了,但“诸人”背后隐含的士族群体、文化精英的身份标识,以及他们背负的王朝兴衰的沉重,在面上悄然淡化。周顗的叹息,“风景不殊”,若仅作“the scenery is no different”,固然准确,却少了那份“依旧是”却“已然非”的物是人非之感。“山河之异”的“异”,是简单的“different”,还是深植于骨髓的“沦丧”与“割裂”?不同的选词,让历史的痛感有了强弱之分。
王导掷地有声的“当共戮力王室,克复神州”,在翻译中,“戮力”的紧迫感与“克复”的壮志豪情,常被“strive together”“recover”等词语中和。“神州”一词,是音译“Shenzhou”保留其独特的文化指代,还是意译为“the Central Plains”以明晰地理概念,不同的选择指向了对文化内涵或读者接受度的侧重。而“楚囚相对”的典故,若直译“like Chu prisoners facing each other”,不了背景的读者,又怎能体会那份被囚禁的绝望与屈辱?
翻译是在语言的河流上架桥,既要稳固,也要让两岸的风景不失真。当“过江诸人”的故事跨越语言壁垒,译者如同新亭中的王导,既要忠实原文的“风景”,也要守护那份“山河之异”的历史重量。或许,没有哪种翻译能全复刻原文的温度,但好的译者会如匠人般,在词语的淬炼中,竭力保存那些震颤心灵的历史余温,让千年前新亭畔的叹息与呐喊,在异国语境中依然能激起深沉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