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上月是天上月，眼前人是心上人
潮水漫过滩涂时，月光正沿着海面铺展成一条银带。浪尖托起碎金般的光点，像揉碎的星子坠入人间。我站在码头上看月亮，它悬浮在墨蓝色的天幕里，清辉却毫不吝啬地洒向万里波涛，让整片海都成了它的镜匣。甲板上有人在弹吉他，旋律混着咸涩的海风飘过来。身旁的她忽然轻笑出声，说水里的月亮在颤动。我转头望她，发梢还沾着傍晚的雾气，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光。那一刻吉他声、浪涛声、远处归航船的鸣笛都淡了，天地间只剩下两种明亮——天上月高悬，眼前人垂眸。
记起初遇时她也是这样笑着，手里捏着半块没吃的桂花糕，站在老巷的月光下。那时我总以为好风景在远方，追逐过江南的杏花雨，迷恋过塞北的雪。直到某个失眠的深夜，发现窗台的月光与她发间的光泽如此相似，才惊觉奔波半生，最珍贵的其实一直在触手可及处。
船身轻晃，她忽然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月光。银辉在她掌心流转，像握住了一捧流动的碎玉。\"你看，\"她抬头时眼里盛着星子，\"月亮在这里。\"我顺势握住她的手，触感温热而真实。潮汐涨落自有定时，月亮圆缺亦有周期，唯有掌心的温度恒定如锚，在常世事里稳稳泊住了岁月。
远处灯塔的光扫过甲板，照亮她耳后那颗小小的痣。多年前在黄山看云海，晨光刺破云层时也曾见过这样惊心动魄的美，却不及此刻她鬓角的一缕碎发轻拂我脸颊。原来所谓风景，从来不是山川湖海，而是看风景的人眼里的光。
海风渐凉，她往我身边靠了靠。天上月依旧高悬，海上月随波荡漾，而我的眼里只有她眼底的月光。这世间所有的圆满，大抵莫过于此——抬头是皎洁清辉，低眉是心上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