嫌肥挑瘦话生肖
月光穿过竹林时，总看见那团白影在青石板上跳跃。它停在菜畦边，鼻尖耸动着掠过带露的青菜，前爪扒拉着推开肥厚的菜帮，专挑最嫩的菜心啃食。三瓣唇瓣飞快蠕动，留下满地被弃的菜叶，像是在对这满园青翠发表声的评判。农户清晨总会发现菜畦里的奥秘：壮硕的莴芭被咬出整齐的缺口，却只吃掉最中央的嫩芽；饱满的胡萝卜剩在土里，地表只留下几缕被啃断的细根。竹笼里的草料永远要筛过三遍，蔫了的草叶被堆在角落，唯有带着朝露的鲜草才会被接纳。这挑剔的性子，倒让人想起集市上挑拣货物的妇人，总要把货架翻个底朝天，才肯屈尊选中其中一件。
它缩在干草堆里洗脸时，连爪子也要按毛色深浅依次舔舐。阳光斜照进笼舍，在它身上织就流动的银斑，倒衬得食槽里没吃的粮草愈发寒酸。有孩童伸手想喂它块苹果，它却后退半步，直到苹果去皮切块摆在青瓷碟里，才试探着凑上前，先嗅再舔，最后只叼走最中心的果肉。
邻人说这生灵打出生就带着副金贵心肠。春日里专挑刚抽芽的苜蓿，夏季只采带着晨露的蒲公英，到了秋天，非得是饱满的豆荚才肯屈尊。连饮水都要选山涧新流的泉水，若是在盆里存得久了，便用鼻子将水盆拱得哐当响，宁肯渴着也不沾唇。
月夜里常有它的窸窣响动，在菜园与竹篱间穿梭。霜打的菠菜它是不碰的，虫蛀的菜叶更是绕道走，仿佛世间万物都需经过它的审视，方能决定取舍。这般挑剔，倒让人想起那些在红尘中不断筛选的灵魂，总要在万千选项里找出最合心意的那一个，任凭时光在挑挑拣拣中悄然流逝。
直到晨光染亮竹梢，露水打湿它的绒毛，它才抱着前爪缩在菜畦旁打盹，身边散落着几截被咬断的嫩茎。风穿过竹林时，带着它昨夜未曾尝过的野菊清香，而它的鼻子又开始在风中轻轻抽动，像是在谋划下一场关于取舍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