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”是什么意思?

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

清晨的风裹着老巷口的豆浆香钻进窗户时,我正蹲在修表铺的门槛上看老周擦表。他的工作台像块被时光磨亮的老木头,摆着镊子、绒布和半盒褪了色的机械零件,阳光穿过悬在头顶的钨丝灯,落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——那双手满是深浅不一的茧子,却像捧着易碎的月光,擦表盖时轻得能听见绒布蹭过玻璃的沙沙声。

\"小丫头又来偷师?\"他抬头笑,老花镜滑到鼻尖,露出眼尾的细纹。我指着他手里的机械表问:\"周叔,这表走得准吗?\"他把表贴在耳边听了听,滴答声像春夜的雨打在青瓦上:\"准得很。去年张阿公的老怀表,摆轮歪了半度,我调了三个钟头——表针不能歪,歪了时间就错;人心也不能歪,歪了啥都不对。\"

巷口的早餐铺飘来第二波香气时,王姨正站在蒸笼前掀盖子,白汽裹着她的吆喝声漫开:\"热包子嘞,刚出笼的!\"她的围裙永远沾着面碱的白印子,手背上的血管像老槐树上的纹路,却能准确地抓起每个包子——要瘦七肥三的肉馅,要揉够二十下的面皮,要蒸足八分钟的火候。我曾经问她:\"王姨,你每天五点开门,累不累?\"她用围裙擦了擦手,指腹蹭过我发顶:\"累啥?老陈头每天要喝头锅豆浆,小敏上学要带两个糖三角,张奶奶牙口不好要软乎的菜包——我要是晚开门,他们得站在风里等。\"风掀起她的围裙角,我看见她口袋里装着个玻璃罐,里面是给张奶奶留的温豆浆。

傍晚放学时,我绕路去看奶奶的月季。她的小花园在阳台角落,种着三盆粉月季,枝叶顺着防盗网爬上去,像给窗户系了条花围巾。奶奶正蹲在地上拔草,银发沾着夕阳的光,手指抚过叶片时像在摸什么宝贝:\"这花跟了我三十年,当年从老家带来的穗子,种在瓦罐里,搬了三次家都没丢。\"我蹲下来帮她扶着花枝,看见她指缝里还沾着泥土:\"奶奶,这花每年都开一样的花,不腻吗?\"她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月光:\"腻啥?去年开的花是你小学毕业那天摘的,前年是你爷爷走的那天开的,每朵花都有日子——花不会变,人心也不能变。\"

周末去图书馆时,我在旧书区翻到本《诗经》,纸页泛着旧旧的黄,\"我心匪石,不可转也\"几个像被谁用铅笔圈过,迹淡得像晨雾。我忽然想起老周的表、王姨的包子、奶奶的月季——老周的表走得准,是因为他调摆轮时捏着镊子的手没抖;王姨的包子软,是因为她揉面时掌心的温度没凉;奶奶的月季艳,是因为她浇花时指尖的温柔没变。

晚上坐在书桌前写作业,窗外的风卷着夜来香的味儿进来,我看见台灯下的笔记本上,抄着老周的话:\"表针不能歪,人心也不能歪。\"忽然想起王姨的豆浆罐,想起奶奶的月季叶,想起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日子——原来\"我心匪石\"不是说心像石头一样硬,是说心像老周的镊子、王姨的围裙、奶奶的花剪,握着某些东西时,从来没松开过;是说那些藏在烟火里的心意,像老巷的豆浆香、蒸笼的白汽、月季的花香,不管过了多少年,都还是原来的样子。

深夜关台灯时,我听见客厅的挂钟在响,滴答、滴答,像老周的表,像王姨的蒸笼,像奶奶的月季——那些不会变的声音,那些不会凉的温度,那些不会谢的花,就是\"不可转也\"的心意。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带着远处的桂香,我忽然懂了:心不是石头,但比石头更结实,因为里面装着的,是没说出口的牵挂,是没放下的热望,是从来没变过的——认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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